臧克家《说和做》所记闻一多先生事迹,分学者与革命家两个方面,简介如下:
作为学者方面,闻一多先生奉行“做了再说,做了不说”。三十年代在国立青岛大学的两年间,他诗兴不作而研究志趣正浓,正向古代典籍钻探,有如向地壳寻求宝藏,仰之弥高,越高攀得越起劲,钻之弥坚,越坚钻得越锲而不舍。他想吃尽、消化尽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文化史,目光远射到有史以前,要给我们衰微的民族开一剂救济的文化药方。他从唐诗下手,目不窥园,足不下楼,兀兀穷年,沥尽心血。他头发凌乱无暇及此,书桌零乱不堪,众物腾怨,他却心不在焉,抱歉地说秩序不在他的范围以内。饭几乎忘记吃,他贪的是精神食粮;夜间睡得很少,惜寸阴分阴,深宵灯火是他的伴侣。一个又一个四方竹纸本子写满密密麻麻的小楷,如群蚁排衙,几年辛苦凝结成《唐诗杂论》的硕果。他并没有先“说”,但他“做”了,作出卓越成绩。“做”了之后自己也没有“说”,又由唐诗转到楚辞,十年艰辛,一部《校补》赫然而出。别人在赞美惊叹,他个人也没有“说”,又向“古典新义”迈进,潜心贯注,心会神凝,成了“何妨一下楼”的主人。
作为革命家方面,情况迥乎不同,而且一反既往。作为争取民主的战士、青年运动的领导人,闻一多先生“说”了。起先小声说,只有昆明的青年听得到;后来声音越来越大,他向全国人民呼喊,叫人民起来反对独裁、争取民主。他在信上说,此身别无长处,既然有一颗心、有一张嘴,讲话定要讲个痛快。他“说”了,跟着的是“做”,不再是“做了再说”或“做了也不一定说”,而是“说”了就“做”,言论与行动完全一致。1944年10月12日他给臧克家写信,附寄油印物二张,代表最近工作之一,那是为争取民主、反对独裁起稿的一张政治传单。李公朴被害之后,警报迭起,形势紧张,明知凶多吉少,他大无畏地在群众大会上大骂特务,慷慨淋漓,指着败类说你们站出来,并说我们要准备像李先生一样,前脚跨出大门,后脚就不准备再跨进大门。他走到游行示威队伍前头,昂首挺胸,长须飘飘,终于以宝贵生命实证了他的“言”和“行”。
臧克家评价说:闻一多先生是卓越的学者、热情澎湃的优秀诗人、大勇的革命烈士;他,是口的巨人,他,是行的高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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